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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天 仇鹿鸣 邹怡︱真事隐与叙事战——权力、记忆与正史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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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孙立天2024年出版《康熙的红票:全球化中的清朝》,并在此研究的延长线上,于今年再出新作《真事隐:康熙废储与正史虚构》。新书利用新见传教士记录《北京纪事》,对康熙朝储位之争提出新见,对照与验证《实录》中的虚构情节。

孙立天在后记末尾引用《北京纪事》“致读者”,尤为动人:“无论如何,我是写给永恒时光的。既然我写的都是真相,那么总有明智的读者会发现它的用处。这就够了。这比赞美本书作者更能让他为其付出而感到满足。赞美从来都不是他追求的。”

“真相”,在后现代史学兴起之后,已经成为一个相当复杂的命题。2026年4月28日晚,复旦大学“云栖对话”邀请了复旦校友孙立天(98级历史系,历史学者)、仇鹿鸣(00级历史系,复旦大学教授)、邹怡(98级历史系,复旦大学教授),开展主题对话“真事隐与叙事战——权力、记忆与正史的形成”。嘉宾围绕《真事隐》及《康熙的红票》,分享创作与阅读体会,进而探讨史学研究者如何更为审慎地运用“历史学家的技艺”去研判史料,甄别记忆,因应新的技术发展,不断接近“真相”。

活动现场(从左至右:仇鹿鸣、孙立天、邹怡)

讲座伊始,邹怡作为主持人介绍了本次对谈的主旨。孙立天著作《康熙的红票》以拍卖场上出现的“红票”为引,重审全球化中的清朝,揭示了清廷中传教士的身份与位置。过往认知多将传教士视作外人,该书则提出清廷中的传教士实际上是作为皇帝的包衣奴才得到信任,亲历诸多皇权侧近之事。在这一延长线上,孙氏新著《真事隐》对雍正即位问题提出新看法,其中最大的特征是善用新史料。仇鹿鸣的《魏晋之际的政治权力与家族网络》等著作、对新旧《唐书》纪传志史源研究以及对碑志材料书写的讨论,注意史料系统、史源、书写格套等问题。两人在写作时,都力图对史料性质进行解说,或比对不同系统史料,或阐释书写背后的意义。邀请他们二位就此问题展开对话,相信可以带给大家更多启发。

孙立天首先分享了自己从求学、撰写博士论文,到出版两部著作的完整历程。(更为深沉的历程,还可参看两书的后记。)《康熙的红票》及《真事隐》是近年新书,孙立天时常被误认为是史学界新人,但事实上,他是复旦98级历史系本科生,与邹怡教授是同班同学。与邹怡、仇鹿鸣两位系友在复旦一路攻读学位、拿到教职之路不同,孙立天选择出国读书,2007年前后转入律师事务所做翻译。待生活稳定后,他才继续完成博士学位,拿到博士学位已是2019年,历时15年,当时已经39岁。疫情期间,孙立天得空修改博士论文,在投稿到第七家出版社时被博睿(Brill)出版社接收。英文书得到了正面的书评,学界不相熟的老前辈也给予其鼓励。孙立天后将部分评价摘出,附上翻译的前言,得到商务印书馆的接收,这也成为中文书《康熙的红票》改定出版的开始。

《真事隐:康熙废储与正史虚构》,孙立天著,中华书局,2026年2月

《康熙的红票:全球化中的清朝》,孙立天著,商务印书馆,2024年3月

《康熙的红票》与英文版相比,学术观点相同,但加入了更多故事(“血肉”),增强了可读性。例如书中补充康熙和南怀仁等人一起去观星的场景,南怀仁也在记录中提及康熙是想在大臣面前炫耀学问。从最初的5000本印量到后来销量持续增长,《康熙的红票》热烈的市场反响给了孙立天很大鼓舞,“就像写的歌有人听一样”。他也因此有了出版第二本书的机会。《真事隐》一书利用的史料《北京纪事》载有不少此前未见的记录。孙立天表示,新材料可遇不可求,既要有新内容,又得正好和自己的学术背景有关,具有偶然性,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因此他也希望尽快利用这份新材料做出研究,遂连写七八个月,辛苦成书,由中华书局出版。

孙立天坦言,自己是摸着石头过河,一步一步写过来的,并不是提前计划和安排的结果。与本场对谈的主旨相契合的是,他希望表达,在这个场合,不需要以“倒放电影”的方式,总结自己仿佛事事计划好了的历程,书写自己的历史。

接下来,孙立天分享了自己的研究心得。他提到,读者在网上的反馈,主要认为两本书的内容或写法很“新”,这主要还是来源于资料的“新”。

《康熙的红票》的原创性在于把传教士放入内务府中来理解,强调传教士和康熙的关系并非君臣关系,而是一种主奴关系(即康熙的包衣奴才)。《真事隐》则聚焦清史第一谜案——雍正即位的合法性问题。学界自民国时期孟森等学者开始,即分为合法继位与非法继位两派,对雍正继位问题开展了大量的研究。但到了1990年代,由于材料几乎已经穷尽,讨论逐渐沉寂。这次书中所用的《北京纪事》提供了重启讨论的可能。

一般而言,涉及康熙朝的历史的作品,无论是通俗读物还是电视剧,大多沿用传统正史的叙事方式。宫廷史家记录的模式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后来人写作的内容,偏重于权谋与政治。这类史料的可信度也会出现问题。《真事隐》的个案指出《实录》存在不实记录与情节虚构,虚构内容多为“直接关系帝王本身事者”(孟森语)。《真事隐》所倚重的材料则是传教士的记录,性质很不一样。首先,这些传教士可以行走于内廷,他们的视角更偏向于皇帝家事。其次,这些内容被寄回欧洲,读者往往是欧洲家乡的故人亲友,其中部分内容有点类似于今天的八卦趣事。例如他们会提到康熙皇帝南巡后所纳嫔妃都为汉人,看到康熙皇帝与众皇子之间父与子的一面。最后,这种视角不同于正史史笔,更接近一种“人的感觉”。正是这种不同取向、区别于传统叙事的记录,给作者提供了一个写作新故事的机会。

《北京纪事》的主笔德国传教士纪理安(Kilian Stumpf),曾任第一任皇家玻璃厂厂长,在科技史上有重要位置。纪理安长期往来内廷,《北京纪事》几乎没有朝中之事,但有一些康熙的家事。《北京纪事》约有1467页手写页,自2015年有学者校订编辑并出版(第1卷,1705年12月—1706年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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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澎湃新闻-首页头条,2026-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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