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英国海上贸易行动办公室连续报告两起发生在也门巴尔哈夫以南海域的船只安全事件。
第一起事件中,4名武装人员乘小艇非法登上商船并进行破坏,船员紧急退入安全舱避险,小艇虽一度离开,但仍在该区域附近活动。
第二起事件中,一艘小艇接近一艘油轮后驶离,油轮及船员暂时安全。
两起事件间隔时间极短,发生地点高度重合,且均指向同一海域的民用船只。
目前,有关部门已展开调查,并提醒过往船舶提高警惕、及时报告可疑活动。
这两起事件并非孤立。就在此前不久的6月26日至28日,美国和伊朗之间再次发生交火。
也门周边海域——尤其是曼德海峡与亚丁湾——近年来始终是全球海上安全链条中最脆弱的环节之一。
此次事件的发生,正值美伊在多哈举行间接会谈、海湾国家加速与伊朗自主接触的敏感时期,多重信号叠加,使得这条关键航道的安全局势变得更为复杂。
安全事件密集化:从偶发袭击到系统性风险
回看2026年以来的记录,英国海上贸易行动办公室几乎每个月都在发布涉及中东关键航道的安全通报。
从3月霍尔木兹海峡的集装箱船被击中、散货船在阿联酋沙迦附近发生事故,到4月阿曼湾的船只遇袭事件,再到5月霍尔木兹海峡附近两艘船只起火,袭击的频率和烈度都在上升。
7月1日的两起事件,将这一趋势延续到了也门南部的巴尔哈夫海域。
值得关注的是,第一起事件中武装人员不仅接近商船,还实施了登船和破坏行为。
这种“主动登船破坏”的模式,与过去常见的恐吓性接近或远程袭击不同,意味着攻击方可能具备更强的组织性和战术意图。
船员被迫进入安全舱,说明袭击已经对船上人员构成实质性威胁。
第二起事件中,小艇接近油轮后驶离,虽然未造成直接损害,但同样表明民用油轮已成为被持续监视和试探的目标。
这类事件对全球航运业的冲击是多重的。直接的后果是航运保险费率攀升。
伦敦保险市场已将红海及亚丁湾区域列为高风险区,战争险附加费率在2026年上半年已多次上调。
对于每日通行该区域的数千艘商船而言,保险成本上升意味着每趟航程的固定支出增加,这部分成本最终会传导至终端商品的定价中。
与此同时,部分船东开始考虑绕行好望角,但这将使亚欧航线增加约10天的航程和数十万美元的燃油成本。
全球供应链对时效的要求极高,绕行决策不仅推高运费,还打乱了港口调度和库存管理节奏。
美伊博弈与海湾国家的“独立路线”
也门海域的安全局势,无法脱离美伊关系的整体框架来理解。
7月1日,美国和伊朗在卡塔尔多哈举行间接会谈,卡塔尔和巴基斯坦担任斡旋方。
美国总统特朗普和副总统万斯均对外称会谈“进展顺利”,伊朗技术谈判代表团团长加里巴巴迪则提出,美方违反谅解备忘录承诺,伊方将组建监督小组审查美方违规行为。
双方在核问题和资产解冻上仍有分歧,但至少维持了对话通道。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海湾国家正在走另一条路。
据英国《每日电讯报》6月30日报道,沙特阿拉伯、阿曼、卡塔尔等海湾国家正主动与伊朗开展直接外交接触与谈判。
伊朗与阿曼已经举行首次会议,讨论霍尔木兹海峡管理事宜;
阿曼与卡塔尔、伊朗与沙特、卡塔尔与沙特之间的双边会谈也在排期之中。
这些会谈既与美伊谈判同期进行,又相互独立,核心议题包括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管理方案,以及海湾国家可能向伊朗提供哪些经济利好措施,以换取伊朗在安全层面作出相应让步。
华盛顿智库中东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格尼尔·托尔直言:“美国的信誉已经大幅下降,而且这一情况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海湾国家现在的想法是,他们需要自主与伊朗达成共识。如果海湾国家最终单独与伊朗敲定协议,也不足为奇。
”国际危机组织阿拉伯海湾国家研究负责人亚斯明·法鲁克则补充道,即使没有近期的冲突袭击事件,海湾国家也早已在为局势可能无法恢复如常的情况做准备,他们将在地区对话进程中主动采取行动。
这一判断极为关键。
海湾国家主动与伊朗接触,意味着它们不再完全依赖美国提供安全保障,转而寻求建立一种区域性的“安全共治”框架。
对于全球能源贸易而言,这意味着霍尔木兹海峡——全球约20%石油海运量的通道——的管理规则可能发生变化。
如果海湾国家与伊朗达成共识,形成一套新的通航协调机制,那么海峡的通行安全将不再完全由美国海军主导,而是由区域国家共同监督和执行。
这种机制能否有效运行,取决于各方执行力度和信任程度,但至少提供了一个从冲突对抗走向协商管理的可能性。
航运业的双重困境:成本攀升与路径重构
对全球航运业和能源贸易而言,也门海域安全事件的频发正在催生一种“新常态”。
船东和运营商面临的不再是“要不要绕行”的短期决策,而是“如何重新设计航线网络”的中长期课题。
以集装箱航运为例,马士基、地中海航运、达飞等主要班轮公司已经在2026年上半年多次调整红海航线的运营计划。
部分公司选择在通过曼德海峡时雇佣武装护航,每航次增加数万美元安保费用;
另一部分公司则直接取消红海航线,将运力调配至太平洋或跨大西洋航线上。
这种运力转移导致全球集装箱供需格局发生变化,原本运力充裕的远东—欧洲航线出现舱位紧张,运价在2026年第二季度环比上涨约15%—20%。
能源运输方面的影响更为直接。油轮是袭击事件的主要目标之一。7月1日第二起事件中,小艇接近的恰恰是一艘油轮。
如果油轮运费持续走高,将直接推高进口原油到岸成本,对炼化企业和终端消费者构成压力。
欧洲在经历2022年能源危机后,对中东原油的依赖度有所下降,但亚洲国家——尤其是印度、日本、韩国——仍然是中东原油的主要买家。
一旦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这些国家的能源安全将面临严峻挑战。
更深层的影响在于航运保险市场的结构性变化。
过去,战争险被视为一种“可管理的附加成本”,但随着袭击事件从偶尔发生变为几乎每月出现,保险公司开始重新评估该区域的风险模型。
部分保险公司已明确表示,对于频繁通过红海—亚丁湾的船只,将不再提供标准战争险,而是要求船东购买定制化的高风险保单,保费可能翻倍甚至更高。
这对于中小型船东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成本压力,可能导致部分运力退出该航线,进一步加剧运力紧张。
结语:区域安全格局的拐点已至
也门海域两起安全事件,表面上看是又一次针对民用船只的袭击,但其背后折射出的,是中东安全秩序正在经历的结构性转变。
美国在该地区安全承诺的可信度持续下降,海湾国家正在主动构建与伊朗的对话机制,美伊之间的间接谈判虽然维持着外交通道,但实质进展有限。
在这种多方博弈的格局中,民用航运和能源贸易沦为最直接的承受者。
对于全球航运业而言,风险已经不再是能否通过曼德海峡的问题,而是以何种成本通过、以及这种成本能否被长期承受。
对于能源进口国而言,中东原油的供应稳定性正在从“政治风险”演变为“运营风险”,这意味着能源安全战略需要从单纯依赖外交保障,转向更加多元化的进口来源和应急储备体系。
也门海域的每一次警报,都在提醒全球市场:红海和霍尔木兹海峡的和平,从来不只是地区事务,它直接关系到全球贸易的运转成本和能源价格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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