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与爱为舞张怀亭:大哥创业不走弯路 文 高洪浩 编辑 宋玮 01月12日 11:01 阅读 32120 与爱为舞创始人、CEO “创业者从来不会失败” 很多人叫张怀亭 “大哥”。“大哥” 不是一个靠资历换来的称呼。它意味着你打过仗、吃过亏也翻过盘,在别人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最前面。2005 年,张怀亭加入百度,从零参与搭建百度凤巢。他负责的模型团队,走出了戴文渊、宿华、张栋、李沐、杨博海、陈雨强、陈世熹、王琳——有顶级科学家,也有明星企业家。那时候,张怀亭已经算是一个 “能带队伍的人”。九年后,他以联合创始人身份创立跟谁学(后更名为高途)。公司最难的时候,他从私人账户里拿钱给团队发年终激励;上市前,他的持股从 22% 降到 6%,股份被陆续分给团队。这些事情,他很少主动提。又一个九年过去,在整个行业最悲观、最丧失信心时,他第二次创业,选择做 AI 教育。“别人都不做,我做,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2023 年,46 岁的他创立与爱为舞。几通电话打出去,老部下悉数归队。如今,这家公司估值已接近 10 亿美元。他的天使投资人、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戴雨森总结,大哥创业最容易踩中两大坑:盘子搞太大,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偶像包袱重,总想憋个大招。“但怀亭跟这两条都不沾边。”过去三年,与爱为舞融了四轮钱,全部来自头部基金,但总计只有 1.5 亿美元,比不上月之暗面或 Minimax 融一次的钱。天使轮融资时,投资人们抢破头给他送上了 8000 万美元,张怀亭只留下了 2500 万,“拿不了那么多。”同行抛出千万年薪争夺 AI 人才时,他跟对方说,“对不起,我真开不出这个钱”。张怀亭说他创过业,知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他不拿一分钱工资、公司每一轮融资时自己还在跟投。他没有让公司一上来就做大模型,而是先从直播大班课这样的成熟业务切入。因为没有稳定的数据来源、清晰的使用场景和能跑通的商业模式,做大模型这件事 “就是死”。“活下去” 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这是他用身体换来的经验。张怀亭受过伤。他的腰至今装着两块钢板、六颗钢钉;复建时,他的小腿萎缩,他不得不像婴儿一样重新开始学习走路。这些经历让他比更多人清楚,创业需要的韧性是什么。我们的访谈从晚七点半持续到凌晨两点,直至整栋办公楼熄灯。他说了不下二十次 “愚昧之巅”——更多时候是在提醒自己,别被过去的经验推着往前走。他怀念互联网旧江湖的朴素和纯粹,却也不畏惧 AI 新时代的喧嚣。当听到又有哪个明星创业者给自己发了百万年薪、哪家明星 AI 公司声称自己每天五点就能下班,大哥只说了一句话:“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我能干、我干最适合、大家都不干,那就我来干”晚点:你是 2023 年 3 月出来创业,当时距离 “双减” 落地不到两年,是市场最悲观的时候——几家头部在线教育公司的股价较高点跌去了超 90%。你哪儿来的勇气再次进入这个行业?张怀亭:23 年 2 月下旬的一天,我突然收到朋友发来的一条新闻,就是王慧文宣布 5000 万美金带资创业。朋友问我,“怀亭,你就没想法吗?” 我说,“我能想啥?” 他说,“我觉得你也可以做 AI 的创业。如果你下场,我就做你的第一个天使投资人。” 他知道那时的我状态不佳,在寻找人生的下一站。于是我和百度前同事李沐(前亚马逊首席科学家、BosonAI 联合创始人)打了个电话,想确认两个问题:模型能力到没到?AI 和教育的结合值不值得做?如果是,立马干!今天回想,如果不是在那个时间点果断入局,再晚半年,有些资源可能就争取不到了。晚点:当时有人劝你吗,做 AI 可以,但别做教育了?张怀亭:很多投资人问我,你为什么选这么苦、这么难的事儿?我说原因很简单,一、这事的社会价值很大;二、这事儿我能干;三、这事我干最合适。既然大家都不干,那就我来干,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其实创业一开始就是向死而生,不是说环境好就能创好,也不是说环境差一定就会创坏。晚点:你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知道政策会有变化吗?张怀亭:我判断做 AI 教育的空间会被打开。大国竞争靠什么,是 AI,AI 竞争是人才的竞争,人才的竞争是培养范式、培养效率的竞争。而 AI 恰恰能打破教育行业的不可能三角——大规模、高质量、低成本。晚点:听说第一轮融资,投资人给你们开出了 8000 万美元,结果你只拿了 2500 万美元。张怀亭:融资这件事,原本两个电话就结束了。最开始是跟张震(高榕资本创始合伙人)讲,他说高榕必须领投;然后又跟顾凯(Ferryman 创始合伙人)打电话,他说不管我做什么,先给他留足额度;这样加上我自己投的一点,其实够了。雨森(戴雨森,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一直在和我讨论 AI + 教育的创业机会,得知我下场,马上决定投资,这时额度已经超了。接着 Jui(陈维广,蓝驰创投管理合伙人)、天宇(朱天宇,蓝驰创投管理合伙人)突然约我吃饭,说要领投,我说实在不好意思,这轮只能给支持过我的老股东高榕来领。持续关注刘威创业动向的润心(杨润心,险峰长青投资副总裁)也坚持要参与。很快庆生(郑庆生,红杉中国合伙人)也听到消息,我参加过红杉和真格办的鸵鸟会,我说,要不咱第二轮再进,第一轮实在太小。但红杉很坚持,它们同样是鸵鸟会主办方,按照约定,要和真格平分额度。晚点:而且你们第一轮融资的程序还没走完,又开始融第二轮了。张怀亭:对,曹曦(砺思资本创始合伙人)听说我们创业,找我聊了一个多小时,就给了 offer,投后估值直接翻番,我们就干脆第一轮和第二轮协议同时签了。晚点:为什么这么多投资人抢着给你钱?张怀亭:因为投资人确实在我们创业的项目上赚过钱。像高榕、启赋投资跟谁学当年都是百倍左右的回报。晚点:为什么没想着多拿一点?张怀亭:8000 万美元拿过来,怎么估值?我们创始团队只愿意出让 20%,要是拿了 8000 万美元,那至少得估 4 亿美元,而我们公司当时啥都没有,一听就不靠谱,我们也没那么愚昧。其实第三轮也超募了。启明的 Alex(周志峰,启明创投主管合伙人)、胡奇(启明创投执行董事)、定政(李定政,启明创投副总裁)来公司交流后决定领投;含老股东在内总 offer 约 1.2 亿美元,我们只拿了 6000 万。第四轮还是启明领投。与爱为舞是他们历史上投资金额最大的项目之一,挺感谢他们的。晚点:你们过去快三年一共也只融了 1.5 亿美元,月之暗面和 Minimax 分别融了超过 15 亿美元。张怀亭:第一次创业做跟谁学,我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王啸(九合创投创始合伙人)给的建议是,为自己准备开三枪的钱,因为创业就像打枪,第一枪没打中那就开第二枪。那个时候中国 A 轮融资最高纪录保持者是小米,融了 4100 万美元。结果我们拿了 5000 万美元,为的就是有试错空间。这一次再创业,我们一开始就很清楚要做什么。现在的问题不是多准备几枪,而是这一枪多久能打出结果。找不到比教育更适合 AI 落地的场景晚点:一些投资人评价你们是披着 AI 外衣的传统教育公司,因为你们成立后一上来做的还是传统的在线直播大班课。张怀亭:他们如果能看明白就不会这么讲,这只是阶段性的。公司成立第一天,所有联创一上来都说要做大模型,只有我说先做在线教育。大家都摇头,说做过在线教育了,实在太苦了!但我认为这是唯一可行的路,先把应用做出来再倒逼算法才有机会,否则上来直接做 AI 这件事情就是死。你不去做真实的业务,不撸起袖子下到泥里面,根本不知道这山要怎么才能走过去。晚点:看来你也没给他们反对的机会?张怀亭:我说如果你们要我当一号位,那这件事就得听我的。我们人力负责人有段时间跟我讲,大家干得太苦了,AI 创业不该是这样的。我说今天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你解释,因为你没有经历过,但记住一句话,创业就是裹挟着往前走。晚点:听上去你并不看好创业公司直接做大模型?张怀亭:我只是一直在推演,创业公司做大模型的核心优势到底在哪。数据最重要,而真正高质量、独特的数据,基本都在大公司手里;商业化上,你有没有清晰的应用和场景?如果没有,模型靠什么挣钱;算力和资金上,大公司本来就有服务器、还能卖云服务,而创业公司要花钱买算力,钱还是融来的。至于算法,我做过算法,两三个月、半年就会被拉平,再加上大量开源项目,想长期领先非常难。当然,也可能是我自己认知还不够。晚点:那你也不认为通用大模型能取代垂类模型?张怀亭:至少在教育行业不行。大模型是概率模型,而教育的底层逻辑是 “保障”。拍照搜题之所以难商业化,就是因为它不保证对、更不保证有效果。如果你有一个孩子,你会直接让 ChatGPT 给他上课吗?我们要做的是 “教育家大模型”,比起把题做对,更重要的是懂教学:能根据学生反应调整节奏,因材施教,把 AI 的不确定性收敛成确定体验。晚点:如果未来三年,大模型能力继续跃迁,这条路还走得通吗?张怀亭:教育的特殊之处在于:同样的内容,对不同学生,学不学得进去、怎么教才有效,差别非常大。如果模型能和学生长期互动,了解他的水平、兴趣和学习效率,就能持续调整内容和方式,形成真正的数据飞轮(模型因为和人的交互变得更智能),做到因材施教。相比之下,AI 医疗、AI 法律的数据飞轮反而更难。医生诊断、法律裁判的规则对大多数人是相对一致的,个体差异没那么大,用公开数据也能训练出不错的模型。晚点:你为什么坚信教育是最适合 AI 落地的场景?张怀亭:因为它同时满足三件事:数据飞轮、使用高频、商业闭环。大模型本质是在知识网络中做关联推导,本身就接近泛教育服务;教育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学习是高频、连续、不易突变的行为,数据稠密,体验更容易稳定;教育的付费意愿和商业天花板都足够高。这几个条件,很少有行业能同时具备。晚点:既然想得那么
(来源:晚点LatePost-项目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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